短篇：失控
2009-10-28 / Mystryl /
失控
当恶化到第三期的时候，简带她去了海滩。长长的，灰色的海滩。
她们住在半坡的小木屋里，木地板的缝隙里塞满了潮湿的，柔软的沙子。两扇窗，推开门迎面扑来浅浪的拍打与海潮的涌动。最近的超市有12公里远，简隔两三天开着车去，带回一大包的吐司与熏腿。
“烟熏的火腿会更加刺激我的肺的。”她嘴角挂着笑，看着在小屋内忙碌的简，把快掉下轮椅的毛毯重新拉回身上。
“这里不干净的海风也是一样啦，说不定它们就带着远渡重洋的地中海热病菌。但它们都比不过你已经有了的那强壮的小家伙。”简走过来给她的额头印下一吻，接着用发梢摩擦她的鼻子，温暖的手再次抚过她干瘪的脸颊，反身回到煎锅前继续折腾她们的培根。简做的菜越来越好了，她明明都没有教过她呢。
她们把三期肺癌称为那个小家伙，强壮的孩子。就像8个月时候的简。它炽热的，跳动着，繁衍在她体内蚕食她的生命的同时，也把她们拉的更紧，手牵手，等待着新生时致命的阵痛。
她的疼痛来了海滩后好了很多，塌陷的左肺拉扯着干瘪的乳房压迫着她的心脏，但顽强的心跳合着一阵阵的海涛有力地拍击着稀松的血管，强劲的右肺更贪婪的呼吸着清爽的，带着清淡的血一样咸味的海风。“离这个坏小子撕开我，向你啼哭的那时还早着呢！”简什么也没说，干净，有力的右手伸进她的衬衣，抚摸着她半麻痹的腹部，掌心的温度让人安心，可惜掌下并没有生命与隆起，那个孩子，那个即将成熟，吞噬母亲的孩子，并不在这个曾经孕育了简的子宫里。
海风，海风让她的头发像花一样的盛开。有时候她会让简去退潮的湿滩捡贝壳——湿滩那里滋生的病菌感染的机会太大，本来已经接受了多次化疗的她，享受这样的海风已经是奢侈。得给主治医师灌上多少波旁葡萄酒，才会稀里糊涂同意她的奢望，让她像小女孩一样，去沾上一脚丫的湿沙子呢。听简说着留在水洼里的小鱼，寄居在贝壳里的蟹，以及无数个梦一般形状的贝壳里听见的海的故事，已经是过分的幸福了。简不在的时候，她慢慢的摇动着轮椅，追着太阳的影子慢慢走过长长的海滩，灰色的海滩。金色的阳光撒下的温暖就在眼前，让裸露的脚趾沐浴在暖阳中已经足够了，她只想看着眼前的光与热，躲在安逸潮湿的阴影里。
简回来了，燃烧的夕阳下她消瘦的剪影模糊了轮廓，脸庞染上了莫名的阴影，血色，啼哭的阴翳色彩，还有散乱的背影。她失去了意识。吐出的血染红了纯色的白衬衣。
只是一次发作，简抱着她轻如碎羽的身体渐渐把她唤醒。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，打开的窗带着耀眼却冰冷的阳光撒在她身上，“我不想要……”第一次她说了拒绝。简的唇覆住她的眼睛，湿润的，但确实的温暖带来的是沉醉安慰一样的安心，让她可以尽情的纵开自己的情绪，代替她早已干涸的泪腺。只是一次发作，之前有过千次，但接下来的次数屈指可数。
简的脸，依旧是带着笑的，在冰冷无情的阳光里。
而那个强壮的孩子已经连接了她全部的血管，滤掉她血液里流动的氧，蛋白质，吸干一切她赖以生存代谢的生命，顽强的，生机勃勃的生长着。再丑陋，再致命，即使只会凶狠的蚕食母亲的灵与肉，它也是她的孩子啊。孕育在她身体里，附着她的血与肉，分裂与增殖，她的骨肉啊。从确诊起已经九个月，即将诞生带来致命的啼哭，也即将在最后的一阵阵痛中吞噬她的，她得与天赐却罪孽深重的孩子啊。“男孩的话就叫他亚当，不能让他背负该隐的污名。”高热的感染中她的迷乱的低喃让简一直笑着的脸染上了重重的阴霾。
恢复后的一周，她在庆幸自己还活着的时候，简已经又像之前一样的笑着跳着走，煎着每日的培根，带回一个个贝壳的关于遥远的七海的故事。每天都如开始在这里的时候一样，安逸而平和，除了掌控一切，不期而至却又命中注定的死亡。
那天的晚上，简推着她母亲，因为肺癌已经病入膏肓，不可能撑过下一次发作的母亲，也推着她胸口紧紧拥着的，那个无知却罪恶的臆想生命，那个带来灰暗血色的弟弟，来到简每天都赤脚踩过的湿滩。
她依旧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女儿，看着简脸上疯狂却幸福的微笑，看着她把自己抱下轮椅放进下午挖好的浅沙坑中，看着她用一铲铲湿润柔软的沙子覆住，紧紧压住自己的身体。
她看着简褪下自己的衣服，皎洁的月光仿佛透过简滑嫩紧致的皮肤一般产生温润柔和的轮廓，腿间的血色像流动的宝石一样梦幻。她看着自己年轻的女儿赤裸着躺进紧挨着自己的浅坑，翻动湿沙的手指磨破了每个指尖流着血。当简把自己也渐渐埋紧在沙坑里，她感觉到简的手摸索着拉起她的手，十指相扣，像每一对幸福的母女，在午前悠闲的逛街时间曾经所做的那样。指缝间嵌着湿润，而柔软的沙子，还伴着指尖的血的湿滑，以及特殊的，经血的味道。
她不用去看简的表情，再疯狂再失控的简，脸上依旧是那样的笑，那样温柔的笑着啊。
今天的初潮，是4时23分，差不多还有一个小时。
等潮水渐渐没过浅滩的时候，一定是这对母子最幸福的时候吧。
Fin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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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我自己都没明白写的是啥，以及失控的是啥的时候，你也没必要太认真了吧？
只是我很想写H的……灵感是House+L word. 文笔蠢死了。
让自己心情好一点，顺带正式换了模板（我们都看了好几天了！
就这样。
